2012年7月25日 星期三

其後,與倖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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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命中並沒有太多關於死亡的回憶與感受,
對於死亡的恐懼是有的,但並不足以讓生活變得滯礙難行。

生命的逝去,帶來感傷,也帶來緬懷,也變得永恆、與刻骨銘心。

但生命中的黑影,並不是只有死亡,
即使沒有死亡,人生還是會失去許多許多…
失去的,往往形成一道漩渦,將自己絞入無盡的深處。


這樣說來,L所面對的死亡衝擊,是可以讓人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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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賴香吟《其後》,幾次不忍卒睹,停了幾次,又重讀
幾次,一度還先跳去看看其他書本,但終究還是回過頭
來,繼續讀下去。

不是文字艱澀難懂,更不是讀來無趣,只是覺得沈重與
不忍,她既像是在讓自己流血、來蒸發掉身上所有穢氣
,也像是在止血、避免讓自己變得更加虛弱。


生命何其殘酷,即使人生被毀、自詡為倖存者,也只能
掙扎著、義無反顧地面對自我。

很佩服她的勇氣,儘管內心千瘡百孔,仍然一直在防止
傷口流膿、惡化,不管她在書裡提了再多次的芥川龍之
介、太宰治,或者是顧城、海子,卻總是抗拒著讓自己
走向和他們一樣的終結生命的道路。

而那個不管是叫做五月、還是叫做C、寫了《手記》也
寫了《遺書》、帶著她去影碟中心觀賞〈憂鬱貝蒂〉的
女子,不管過去、現在、未來,都已是她生命中的一部
分,但她何其不幸,無端地被捲入黑暗之中、被迫接受
那麼多負面的遺產。


或許她一直說顧城說太宰說芥川,就是一種提醒,提醒
自己、讓自己的靈台保留著一塊清明。在書中名為〈椅
子〉的札記裡,她寫到了張國榮、寫到了自殺身亡,讓
人著實捏了一把冷汗。她說張國榮的自死觸動了當年所
面對的死亡記憶…

我很冷靜,心底泛起一股孤獨哀傷,懷疑自己是否足
 以承受這哀傷而隱隱地想要逃開
。」

這個自死事件重新撞擊了她心中某塊看似癒合但其實還
在的傷痕,好像也讓她意識到傷害其實一直存在、只是
自己一直無視而已。


而在父親過去之後,她是這樣說的…

死亡勝利了。我哭個不停,將以前沒有哭出來的淚水
 ,放縱地一次流乾。同時,我們也和解了,死亡讓我
 看到它的面目,彷彿這麼長的爭戰,就是要教示我這
 頑劣份子,無論如何,它是註定要贏的
。」

一旦俯首稱臣於它的贏,最後一絲年少倨傲便已用盡
 ,它對我揮揮手,像趕開一個吵鬧的孩子:去吧,去
 玩你的吧
。」


嗯,去玩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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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曾經以為這本書不會出現,即使倖存、即使還能寫,大概也會跳到下一個階段。既然這本書出現了,也只能儘量要求自己不要提到那個名字,同樣的原則,也適用在出版社的任何文宣上。我想這不是一種切割,她或許不想沾光、不想製造新的話題,但確實的訴求是:這本來就是寫她自己的書,只不過那自死的摯友早已成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在這篇文章裡,也尊重她,不提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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